hi, glad our paths crossed

7/27 PHL-NYP

5:38 ,费城回到纽约的Amtrak上,窗外的景色飞驰成蓝调的面和线,然后变成灰色。耳机里是majesty crush的No.1 fan,突然想到19年12月凌晨,从Springfield坐上前往纽约的Amtrak,我照了朝霞,同时心不在焉在看婚姻生活,下车的时候把airpods的盒子遗漏在了窗沿。

几天后我在外婆家抱着一只通人性的聪明小小猫。写期末作业的时候它会跳到桌子上和我玩,还会强行钻被窝然后发出呼噜声。天太冷我在三楼睡觉半夜脚抽筋。两只大狗也都还在。如今脑海中有关他们最清晰的记忆是12年伦敦奥运开幕式,貌似是早上四五点,它们冲上床把我舔醒,电视里全场在合唱hey jude,窗外的小贩在叫卖,垃圾车在唱太湖美。而我在发起床气,因为外婆的带屏小cd机头天晚上在床头伴着她的鼾声响了一夜,越剧咿咿呀呀我听不懂。

细细的嗓音像丝线挠耳廓。

厨房搪瓷脸盆里泡着减掉屁股的小田螺吐沙子,一会儿午饭会吃雪菜炒毛豆,鳝鱼烧排骨和油焖虾。饭点,龙龙会奔上楼甩着结实的屁股用大尾巴蹭我的腿。小贵宾波波还没有因为生的孩子全被冻死精神失常,只是仗着外婆喜欢神气地大叫。

21年八月,所有房子里的动物都消失了,外婆也消失了。留下一堆一堆遗物整理的废墟,像一个一个记忆的墓冢。

几天前攀岩完我的脚又抽筋了,这次是因为老窗式空调装在脚边。

几分钟以前,我从睡的一地七倒八歪的朋友中间蹑手蹑脚走过,在凌晨4:40的费城街道上疾走,街灯和红绿灯影倒映在潮湿油滑的路面上,有一瞬间我想它们比我更接近虚幻也更接近永恒。我试图回想第一次来费城是不是也在下雨,只记得十月的天灰蒙蒙,海鸥站在桥墩上,长长的嘴坚毅地紧闭。但我过了很快乐的几天,还把钱包丢在了Delaware。

此刻戴着帽子,在Amtrak上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又一次在这个夏天最快乐的聚会后。

记忆到底是什么?像我曾经在Amtrak上丢失的耳机盒子吗?被时间载往与我无关的目的地。是否只要那节车厢还在,总有一天我会在上车后发现它还在窗沿上。还是此刻我卧倒在时间的铁轨上等待被碾碎。

刷到好几次每次都会令我惊讶的免疫特权概念。人体不知道眼球的存在,才能保证眼球不会被自身攻击然后被消化掉。惊讶我们的身体是多么动物性地深谙生命和它压倒性的大和空无和谜题。内部一片黑暗,眼球不被允许看。那些点飘成面的窗景和记忆藏在这片黑暗的混沌里,我的皮骨下是无数个凌晨潮湿的天空和路面,叠加在一起变得漆黑。记忆脱了节的车厢像此刻我乘的列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每个泪流不止的瞬间,我的心变成想往内看的眼,又变成手,替我触摸车厢的门沿,替我伸向遗漏的耳机盒。但它在摸到的那瞬间退缩了。在生命的终点我会有机会走上那节车厢吗,平静地坐下,听听没放完的那首歌到底是什么。

窗外的一切,世界的一切,

记忆的一切都在我的肚子里蒸腾和混合。

6:47,2号线去纽约上城的回家路上,车厢里,坐在疲惫的旅客,清晨穿着gym服的年轻人,以及刚下夜班打盹的穿蓝色制服的医护中间,我打了个哈欠,把肚子里的一部分重量吐出来,发现它好像与这个世界混合在一起。外面的一切是每个人吐出的一点点重量。

我也闭上眼,此刻不再试图去找那个耳机盒,或那节车厢。我想到欧菲斯,如果他不回头呢?欧律狄刻未必在等待他的拯救。他们做了爱人的选择,沿着幽深的路一齐离开冥府,在地面经历必然的破碎和死亡。然后在永恒的尽头他们比邻而坐。听各自的歌,就像一前一后走过的道路,是不同维度的一左一右。互不亏欠也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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